烛火跳了两跳,朱元璋推门进了寝房。
马秋香放下书起身替他脱下外袍,瞥见黑色常服前襟里露出半截纸角。
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。
她抿嘴摇头,手指探进温热的内袋,捏出一把叠成方形的纸片。
“我看这衣服倒让你揣成记事簿了。”
马秋香嗔怪道。
朱元璋一手扶在她的腰上,另一只手则无比自然地摸向那明显凸起的小腹,“你啊,怀着孕还操这么多心。”
马秋香拆开折痕,借着烛光读道:“定远盐收”
,她转头笑着看向朱元璋,而他正满目温柔看着她。
她又拆开一片,“和州河道淤塞,漕船搁浅七日......”
她皱了皱眉,再翻过一页,“滁州鳏夫王某某,抚育三孤”
…每张纸上只有寥寥数语,是他随身记录的。
马秋香照例为他分类规整,厚厚几叠有些是人才任用,有些则是民情琐事,还有些法条律文。
“这些琐事......”
朱元璋嗓音里带着几分倦意,手指却抚上妻子膝头的纸页。
马秋香按住他的手:“昨日善长说和州免赋的事,可是从这琐事里拟的?”
马秋香将理好的纸片收进木匣子中,锁扣“咔嗒”
一声轻响,她笑着说道:“从前怀里揣炊饼的朱重八,现在揣的是百姓心声。”
她手指点在和州河道那条记录上,“该让人在汛期前清淤,再设几处义仓......”
她忽然噤声——最末一张纸片里夹着的白布上爬满暗红,分明是用血写的。
她将那白布抽出来,“这是?”
朱元璋扫了那布条一眼,“遇春说是抓回来的商人写的什么陈情书,我还没来得及看,难道现在这商人也学皇帝下罪己诏了不成?”
朱元璋轻笑一声。
“重八,我怎么觉得这字迹与你有几分相似。”
马秋香看着整理床铺的朱元璋说道。
“漕运…至正钞…开仓放粮”
她喃喃道,“这陈情书不像罪己诏,倒有几分讥讽意味。”
朱元璋来了兴趣,走至桌案前去看那布条。
“发配三千里…发配三千里”
几个字在他唇间转了几道,忽地想起在黄觉寺写在珈蓝菩萨像身后的字,一瞬间回忆像是漫出来,他急忙从柜子中取出那本泛黄的字帖,反复比对,果然是他!
“秋香妹子,你先睡,我去地牢一趟。”
说罢,取了外袍向门外飞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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