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,井台上就有了人声。
张婶的屁股刚挨着井沿的青石板,嘴就闲不住了。
她一边摇着辘轳,一边拿眼珠子往村子东头那条土路上瞟,嗓门压得低低的:“听说了吗?德贵家的,四年了,肚子还是瘪的。”
王嫂蹲在她旁边,正拿棒槌捶一件灰布褂子,棒槌举在半空停了那么一瞬,落下去的声音更沉了:“可不是。
我家那口子说,德贵现在开会都缩在墙角里,头快塞进裤裆了。”
“四年,”
张婶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,水花溅了一地,“就是块盐碱地,浇四年水也该长出根草了。”
旁边拧衣服的李家媳妇凑过来,声音又尖又细:“怕是块石头地,撒什么种子都白搭。”
三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发出了那种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笑声不大,但在清晨的薄雾里,传得老远。
李家媳妇忽然又想起什么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不过我听说,她爹可不是一般人。
隔壁县梁家沟的革委会主任,兼着治保主任呢。
胡德才,听说过没?以前他们村有个叫梁满仓的偷粮食,让他活活把腿打断了,现在还瘸着呢。”
“外村里的主任,手还能伸到咱这儿来?”
张婶有些不以为然。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李家媳妇白了她一眼,“治保主任管什么的?管人的!
那些不服管的、搞破鞋的、说错话的,哪个不经过他的手?梁家沟那边,谁见了他不得绕道走?这些治保主任都是互相认识的,一句话就批斗你!”
“那他闺女四年不下蛋,他不也管不着?”
王嫂冷不丁冒出一句。
“那可说不准是谁的问题。”
李家媳妇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,“万一是德贵自己不行呢?”
这话一出,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然后她们的眼神变得更复杂了,那里面有探究,有好奇,还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期待。
就在这时,一个青布衫的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。
桂花挑着一副空桶,脚步不快不慢,踩在露水打湿的土路...